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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漫漶濡染,夜色緩緩在窗際溶解,身旁寬厚的背影隨著那人的吐息如浪潮般起起落落。
夜深了,一雙靈動的眼眸卻伺機而動,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天馬行空的想法在腦中橫行,閃著微光的檯燈在眼裡也變做了米諾陶諾斯猙獰的瞳孔。半晌,一陣開門聲劃破了夜半時分的寧靜,原來是金碩珍躡手躡腳地走進。
「碩珍哥,我睡不著。」金碩珍被突如其來的響聲嚇得一顫,思來想去:『果果,不如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好不好呀!』語畢從懷中掏出一本故事書,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彷若蓄謀已久一般,看得田柾國啞然失笑。
見眼下也沒有別的方法,田柾國只得乖巧地應允,任金碩珍就著夜燈灼爍嗑嗑吧吧地讀了起來:

「從前從前,有一個整天無所事事的小偷,他叫、他叫...金碩珍。」聽哥哥說自己無所事事又是小偷,田柾國咯咯笑了起來,金碩珍見他明朗的笑容心頭一暖,便也不多在意此事,順著氛圍講了起來:

而同一個城市裡,有一位萬民之上的國王叫做金南俊,他位高權重,憑藉智商148的頭腦將國家治理的非常好,人民安居樂業、豐衣足食,金南俊有個膚白貌美的女兒,是這個國家的王子,叫做田柾國。
」金碩珍邊說邊望著田柾國炯炯有神的大眼,心生憐愛之於捏了捏他軟糯的臉蛋。在門外偷聽的金南俊一聽自己的角色便連連叫好,心想金碩珍真是慧眼識英雄,忍不住誇讚一番。旁邊的朴智旻見他一副神氣高昂的樣子,不覺吐槽到「哥你到後面還得被催眠呢」,一邊期待自己會被分配到甚麼角色。
意識到話題又跑偏的金碩珍連忙拉回正題,清了清喉嚨:「咳咳!我這次認真講哈。」


田柾國是個心系百姓且允文允武的王子,這天他易裝出行以觀察民情,卻恰巧碰見了遊手好閒的金碩珍。王子美目流盼,一雙圓滾滾的眼眸彷若包羅了天地,眼底閃爍的光亮夏夜裡的星星還令人歡欣,一條如雲如霧的薄紗將姣好的臉半掩。僅只剎那間的回眸,卻已將金碩珍迷的魂不守舍,便就著在鬧市練出一身輕盈的身法悄悄尾隨,美好的倩影在眼前若隱若現。眼前人兒似察覺到熱切視線,七彎八拐地在縱橫交錯的街市裡和金碩珍玩起你追我跑的遊戲。不一會兒,即使是仗著對從小長大地方的瞭若指掌也終究敵不過每天舉十斤啞鈴的肌肉兔健步如飛的速度,金碩珍靠在牆邊氣喘吁吁地望著伊人芳蹤就這麼從眼前掠過,不禁怨恨起自己的無力。
兜兜轉轉中,那人匆匆瞄了一眼金碩珍便轉入巷弄。一眼驚鴻,眉宇間的英俊瀟灑嘩啦啦灑進金碩珍心田,惹的金碩珍一陣小鹿亂撞。
管他是男是女呢,追就對了。胸無點墨的金碩珍哪管文人之間的繁複禁錮,心下只顧著把握住得來不易的愛情。



返家後,金碩珍就一直鬱鬱寡歡,那人的綽約身影總會在闔上眼簾後揮之不去,無意間的一個回眸更是讓金碩珍至今仍回味無窮,越思越想,越想越喜,恨不得漂洋過海也得與他常相廝守。
這天,金碩珍如往常般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畫的王子肖像發楞,連自家叔父進門也杳無察覺。
叔父見他頻頻嘆氣像個小大人模樣,不由得好奇地竊視金碩珍盯著的紙張。只見潔白的紙上畫著猶如畢卡索再世的抽象畫,眼歪嘴斜不說,連眼睛都不是水平排列的,叔父見狀問:「這是...獅子?」金碩珍回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自己的畫:『這是我喜歡的人。』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叔父尷尬地抽了抽嘴角,隨後仔細端詳了這張超出認知的畫作,當見到唇下那顯眼的痣時不覺脫口而出:「嗯??這不是王子殿下嗎?」金碩珍猛然一驚,從椅子上嚇地站了起來,瞧瞧自己一身窮苦落魄樣,又萎靡地坐了下去。
在江湖上流傳著一位傳奇人物的名號,他老前輩壽終正寢多年,據說將生平最為值錢的東西全數埋在了一處無人問津之地,叔父好不容易歷經重重阻難打聽到了寶藏地,卻發現此處懸崖峭壁、地勢陡然,叔父一身的老骨頭難以涉險,此行便是邀身強力壯的金碩珍一同前往,等拿到秘寶在一腳將他踹下懸崖偽裝成意外獨吞財產。
叔父趁虛而入,吐出的蜜語無不如伊甸園裡的蛇竊竊私語,欲引誘年輕人踏入這趟難以回頭的凶險之路。金碩珍被王子俊俏的臉龐一時之間沖昏了頭腦,竟一口答應下來。

兩人穿越黃沙滾滾的沙漠來到藏寶地,金碩珍極目遠眺眼前的深壑,正想打退堂鼓時回頭一片飛砂揚礫映入眼前,對叔父的野心頓時欣下了然,但事到如今,哪裡還有回頭之路?咽了口唾沫,咬牙就著一根破敗不堪的繩子爬了下去。沒受過專業的訓練的金碩珍狼狽不堪的簡直是連滾帶摔的落下峭壁,幸好下墜處有一汪水才只落了個摔個底朝天而不是直接駕鶴歸西的下場。
在金碩珍發呆愣神之際,一陣聲響卻冷不防的嚇得他打了個寒顫,一抹靈巧的身影從眼角劃過,降落在他的肩上。
是一隻猴子,沙漠裡怎麼會有猴子?金碩珍正疑惑,卻瞄見了猴子的腳正源源不絕地流出汩汩鮮血,心地善良的金碩珍心下一驚,撕下衣服就要替牠包紮。猴子見眼前這個少年專心致志的神情不由得心頭一暖,將額頭相抵,登時鵝黃色的萬丈光芒迸發而出,將兩人包圍,嚇的金碩珍呼吸一滯。

“我叫做鄭號錫,以後請多多指教啦!” 眼前的猴子綻開笑靨,一道聲音猝不及防的在耳際響起,嚇的金碩珍瞪大雙眼連連驚呼。金碩珍雖然不識之無,孩提時分也是聽過不少街談巷語提及奇幻怪異之事,對「猴子會說話」˙這點倒是接受的很快,定了定神之後確定只有自己一人才確定此語乃出自猴子口中。
「哇!!嚇死我了!我叫金碩珍,你怎麼做到的啊!嗯?太神奇了!你剛剛沒有張口是怎麼把聲音傳到我耳朵裡的啊?欸難道你是神之類的?」金碩珍一驚訝話就多了起來,鄭號錫汗顏試圖阻止這哥滔滔不絕的暴風式rap。
"你來這邊幹嘛?你是為了寶物嗎?"
「啊?這裡有寶物嗎?」
"你不知道下面有寶物就下來這麼深的地方,你精神還好嗎?"鄭號錫吃驚地盯著眼前不像是在說謊的金碩珍,一方面感嘆他的勇氣,一方面又為他的有勇無謀捏了把冷汗。鄭號錫目睹過不勝枚舉的貪婪嘴臉,無一不得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中挨餓受凍,至死無人問津,不然就是連入口都到不了,活活摔死在地面。
金碩珍見他目瞪口呆的表情,想想自己確實有些魯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叔父說進來之後就可以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啦,我才...」鄭號錫見這小夥子情竇初開、提起愛人扭扭捏捏的樣子,出其不意地被閃了一臉,立即換上一副嫌棄臉,眼下腳傷之恩卻不得不報,旋即從泥沙一隅挖出斑駁的紙張:
"這是這間石室的地圖,我們順著路線走下去吧。"金碩珍見鄭號錫有意幫他,便不再扯東扯西,屏息凝神聽著牠將一條條路線拆解清楚,越聽越發有了底氣,於是實際推演一次。雖然石室表面看起來狹小,但其中的路線卻是羊腸九曲,峰迴路轉,鄭號錫在金碩珍肩上一路上卻是看得膽戰心驚,轉過九九八十一個岔道之後,映入眼簾的是豁然開朗的視野和金燦燦的黃金晃瞎了眼睛,金碩珍和鄭號錫瞧見此場景都不由得驚嘆連連,衝上前去一探究竟。



閔玧其領著商團在路上「不小心」把叔父認成仇家報復一回後,一時興起瞧見那神祕莫測的法袍心裡喜歡得很,便將他的衣服脫了去,右看看又覺得身側的法杖金光閃閃的蛇頭雕刻功夫了得,便搶了對方的身家,還轉頭詢問侍從「我好不好看」諸如此類的話語。
在峭壁外等待許久的叔父搭了個帳篷睡下了,再次幽幽轉醒卻是一片黃沙飛舞,山崖已不知所蹤,身上僅剩下貼身衣物和斑鳩嘲諷的咕咕聲,一覺醒來就莫名迷失在不毛之地中。
身家一夕之間只剩一件褲子,他下意識地掏向褲兜,一陣冰涼從指間傳來,看輕此物後,一場陰謀漸漸成形。
他陰冷的嘴角綻開一彎新月。

另一邊金碩珍手裡正把玩著一只油燈,斑駁的鏽跡蔓延,襯得它在滿室璀璨光輝中如此格格不入,金碩珍下意識想用身上襤褸擦拭,卻不料陣陣裊裊的白煙若隱若現地從燈口逸散,嚇得兩人抱在一起尖叫。
『啊...你們可以小聲一點嗎.......』一張幼嫩的臉龐在濃霧中浮現,霧氣徐徐凝成人形,定睛一看竟是個正值弱冠的少年,他微微一笑望向金碩珍,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是你召喚我的,對嗎?』金碩珍道:「嗯...應該是吧。」那少年行了禮,略顯稚氣的五官透露出與年齡不符的老成:『我是神燈精靈,我叫朴智旻。我可以實現你三個願望。』金碩珍一時間被天上砸下來的餡餅砸得頭腦發昏,一時間沒個主意,待鄭號錫附在他耳邊竊竊私語,想到一路摸爬滾打靠著運氣抵達,出去可不一定完好無損,於是他道:「請帶我和這隻猴子、和這些寶物,離開這個洞穴。」
『這有何難。』只見朴智旻斷斷續續地吟唱幾個優美的音符,再次睜眼時,斷岩峭壁早已變換成黃沙漫天,欣喜若狂地和鄭號錫抱在一起。



田柾國百無聊賴地眺望國都,右手舉著啞鈴,連聲嘆氣。
自從金南俊催婚已經過了十餘天,當初金南俊將相親對象的肖像畫一一鋪展在他眼前時腦袋便嗡嗡作響,聽金南俊絮絮叨叨地細數各家的身世背景如何如何優秀,卻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田柾國心下瞭解那些人選大抵是奔著他家財萬貫,他卻也不在意,只當是夫妻一場,各取所需便了,若相敬如賓倒也可以引為知己,不一定非要滋生愛情。
只是面貌如此俊雅脫俗的田柾國,十分恐女。在女生面前打起十二萬分勇氣才能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的田柾國市極其不願讓自己窘迫的面貌公之於眾。
金南俊從緊鎖的眉頭察覺自家小孩兒的卻步,柔聲安慰道:『這件事其實不急,如果你不喜歡我不逼你。』但兩人心底都明白,繼承人若指定皇族貴冑的子嗣只怕會引起派系鬥爭,禍國殃民,心繫蒼生的王子怎會眼睜睜看著人民受苦?因此嫡系子孫繼承王位較為妥當,眼下孩子的媽卻遲遲無法選出。
田柾國又輕輕嘆了口氣,暗自苦惱之時一坨毛茸茸搔癢著掌心,原來是自己養的老虎。田柾國捧著老虎的臉又親又揉地釋放自己無處安放的心煩意亂。
「金泰亨,還是你最懂我。」被喚作金泰亨的老虎閉著眼眸享受著他的撫摸,喉間不經意傳來撒嬌似的哼哼聲。
正當田柾國與金泰亨親暱時,門外侍從畢恭畢敬地欠身,道:『王子殿下,嘯鐵國的王子閔玧其已抵達王都。』田柾國聞言欣喜非常,將婚嫁之事拋諸腦後,連忙請侍從領他去見許久未見的兒時玩伴。
甫抵達,便聽見兩道嗓音爭論不休,誰也不讓誰。當聽見微微帶著酒嗓和自家父親的聲音時,田柾國心跳漏了一拍,湊近門邊悄然諦聽,一雙小兔眼機伶地觀察門內的動靜。
「為什麼我不能和他成親?」閔玧其瞪著金南俊,像一隻刺蝟般豎起的周身的刺。
『首先,你們結婚了誰來繼承皇位?再來,成親了你們要待在這裡、這個國家還是嘯鐵國?這個國家不能無後啊閔玧其。』金南俊面上強裝鎮定,拿著水杯的手卻被這個震撼彈驚的不住哆嗦。
「我妹妹閔允智不想繼承王位,而且她有一個兒子!他可以繼承王位!」
閔玧其見招拆招,強硬的態度讓田柾國在門外都不禁為金南俊捏了一把冷汗。閔玧其從孩提時分便一直暗戀這心思單純又有著一副樸實心腸的小孩兒,眼看著心上人快到論及婚嫁的年紀,只好先發制人,心下慌張不由得握緊了手杖,閔玧其的心跳和吐息間每一寸的心急如焚透過掌心渲染進死寂的蛇身。
七情六慾鐫刻進冰冷的身軀,它在無人注意的剎那吐了吐信,兇惡的瞳孔閃動如同紅寶石折射的猩紅,不偏不倚地撞進金南俊毫無防備的眸。
『那也得...』金南俊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瞳孔不知不覺中倒映著同樣顏色,突然話鋒一轉,木然道:『行,你想怎樣便依你的吧。』田柾國聞言瞠目結舌。
對手杖機關一無所知的閔玧其見金南俊臉色冷漠,又想到適才太過激動有失禮數,語氣一緩卻依舊傲嬌道「國王也不用這麼快做決定,這事還得看田柾國的意見呢。」便起身要走,卻恰巧碰見了在玄關行事鬼祟的田柾國。
閔玧其一慌,腦中萬般思緒紛飛,生怕小孩兒聽見此番強硬的逼婚對他忌憚,半晌才抑制住顫抖揉了揉田柾國的髮絲,在對方驚訝的目光緩緩吐出一句:「田柾國,你好好想想。這件事不急,你不想要跟我結婚我也不逼你。」此時閔玧其雖然神色無異,但內心卻如同千刀萬剮般酸澀不堪,但他選擇接受自家愛人的決定。


離開洞口濕悶空氣的懷抱,重回太陽照拂的金碩珍感到無比舒爽。他變賣了寶藏後為母親添置了一棟美輪美奐的房屋,給自己找了份謀生的差事後便將一部分的金錢捐給衣衫襤褸的孤兒,一瞬間金碩珍的名號家喻戶曉,人人都道他是阿拉派來拯救眾生的天使,金碩珍在這一小小的聚落也算過的風生水起。他心底記掛著王子,但凡事講求門當戶對,以他一個小小的平民又如何能見到王子一面?更別說追求他了。
「為什麼啊......為什麼我不是某國的王子。」金碩珍在沙發上捶胸頓足。
『啊呀,瞅你這損色。』在沙發另一側被太平洋肩膀不停毆打的朴智旻暗暗咒罵:『那麼哥,你要許第三個願望嗎?』
聞言金碩珍立刻從沙發彈跳起來,大叫:「什麼!朴智旻你連這個都做得到喔!你簡直是我的好夥伴啊哎呀你怎麼這麼厲害這簡直是像是哆啦B夢一樣的犯規存在啊......」見金碩珍又要開啟浮誇演技和暴風式rap混合雙打的鄭號錫非常有遠見地摀住了耳朵。
被花式誇讚的朴智旻表示很受用,鼻子都快頂到天上去了,哼著小曲兒在金碩珍面前攤開地圖:『你的國家要叫什麼?在哪裡建國家?我馬上幫你建~』
「金碩珍國。」說著彎起期待的笑容在嘯鐵國旁比畫。金碩珍的起名思維讓鄭號錫露出一臉嫌棄。
金碩珍國的金碩珍?莫呀?
『嗯...行吧。』朴智旻無言地癟了癟嘴:『你得說你希望什麼什麼的,這樣契約才能生效。』
「我希望我可以成為金碩珍國的金碩珍王子!」
一陣白光乍現,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連同母親夥伴身處富麗堂皇的宮殿中,身披錦羅玉衣,周圍的金光閃閃恍了眼眸,一切彷彿身在天國,迷幻虛浮,令金碩珍有些激動。
他向朴智旻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後者遲疑著開了口:『碩珍哥...不,主人。我、我被鎖在這個神燈裡已經三百年了。我知道這個請求有點突然,請問我、我可不可以......變成人類?』注意到朴智旻不停搓著已經泛紅的手指,眼眸中滿溢著不安與躲閃。
三百年,那是多麼久的時間......連續三百年都只能待在這一個狹小的燈具裡嗎?連續三百年經歷著暗無天日的生活,他是怎麼撐下來的?難道...他也已經三百年沒見到父母了嗎?想到朴智旻不合年紀的成熟,金碩珍的胸口不禁刺痛了下。
半晌,當朴智旻正準備打哈哈帶過時,搓揉出血的手被人輕輕握住,金碩珍鄭重地承諾道:「...好,我答應你。等我和王子完婚後我一定用我的第三個願望救你出去。」

『謝謝你......真的、真的謝謝你。』



「金碩珍國的金碩珍?這是誰啊,我怎麼沒聽說過?」另一邊田柾國端詳著請柬問道,一邊在腦海中搜索世界地圖。
『報告王子,金碩珍國是最近才興盛的王國,位於嘯鐵國東北部1000公里左右。』左右侍從答道。
田柾國笑眼彎彎:「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國家?真是有趣的人啊。你說是不是啊?」一旁的金泰亨瞥見「成親」二字怒氣勃發地低吼了一聲以示抗議,田柾國安撫地順著牠明暗相間的毛髮,深深嘆了口氣:「怎麼一個個的都想跟我成親呢?我可是男的啊。」他似笑非笑的囁嚅著,眼中沒有半分笑意。
沒有人真正的設身處地的為他思考,沒有人試圖剖開他堅韌的外殼探究寸寸真實的心意,沒有人願意循序漸進地教導他如何愛人與被愛。田柾國覺得自己彷若拍賣場上一個沒血沒肉的物品,王子身分與天下大任綑綁住了雙腳雙腿令他動彈不得,聲嘶力竭的呼救換來的或許只有任重道遠的忍耐,只能無助地看著自己剩餘的時間被一聲高過一聲的價碼蹉跎。

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我們得罪不起任何一個國家,戰爭一觸即發百姓總是首當其衝。
田柾國自嘲的笑笑,房間裡充斥著波濤洶湧的悲哀,幾乎快將渺小的希望溺死。

「金泰亨,我們走吧。」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走廊上回響,聽的金碩珍心跳不自覺地加速,他手忙腳亂地站起身鞠躬,正抬首卻撞上了一對充盈著浩瀚星空的眼眸,清澈乾淨如一汪泉水,望一眼便覺渾身沁涼,金碩珍不由得看呆了,直到田柾國叫喚魂魄才歸了位,金南俊在一旁連連吹捧「自家兒子的顏值一等一的帥氣」、「這麼帥真是隨我」云云。田柾國默默流露出一抹笑意,只覺得這人言語間樸實誠懇,應該蠻好相處。
寥寥寒暄幾句,兩人便回各自的房間休息。

『金碩珍先生,門外有人自稱親戚找您。』
「辛苦你了。讓他進來吧。」金碩珍心想是媽媽不放心跟過來了,正當笑臉相迎時轉瞬間卻已啪嗒一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叔父佯裝無事關上門扉,將迷藥放回口袋,轉頭在金碩珍的房間內翻箱倒櫃,終於摸到一盞神燈,打量著黃澄澄金燦燦的燈身,叔父再也掩不住心底的狂喜,狂妄的笑聲充斥房內每個角落。
此時看著放大的一臉猥褻,朴智旻快被嚇出暴言。



閔玧其被周圍的波浪起伏吵醒,有點起床氣的他惱怒地向外望去。只見自己如蒼海之一粟,連同床鋪正身處浩瀚汪洋中孤立無援。
「不、不。肯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閔玧其茫然,只道自己仍處於夢境中,又翻身躺了回去。但耳畔此起彼落的浪濤聲是那麼的刺耳,滴滴灑落的水花是那麼的真實,給閔玧其嚇出一身冷汗,腦海跑過數以萬計的求生方法,卻沒有一個能保證一定能活著重迎曙光。
束手無策的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咒罵一切的始作俑者來平息心中的怒火:「\*的,死禿驢......」

一小時前,一名衣著輕便的老者躡手躡腳地試圖從窗台闖入,閔玧其見他艱難地攀著光滑的欄杆,幾次腳還不小心滑落。閔玧其慢條斯理地看著黑壓壓的人影在外頭蠕動著,心想「這裡二樓欸為什麼不能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來,搞啥呢這大叔」,一邊本著敬老尊賢的想法當著他的面將玻璃窗關起並且鎖死。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如果是來綁架王子的怎麼辦,本大爺可是很貴的。
只見那人愣了下,慌張地透過玻璃指向手杖,再指了指自己,並做了個「那是我的」的口型。閔貓咪歪了一下頭表示不懂,索性轉頭泡起了冰茶。
見閔玧其不理他,那人氣急敗壞地捶打窗戶,被閔玧其送出一枚眼刀後便罵罵咧咧地走了。

「果然是他嗎?當時就不應該放過那個瘋子。」閔玧其恨恨地咬緊後槽牙,又想:「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交代在這了嗎,想想有點不甘心呢。還沒和田柾國好好膩一膩呢怎麼就要死了。」
想到這,不禁悲從中來,映入眼簾的滿滿都是小孩兒眉眼彎彎的稚氣模樣,眼下卻連一面都見不到了,四肢百骸猶如泡進陳年的醋,眼眶酸澀中一滴淚就要落下。
突然,拋向床鋪的救生圈如漫長黑夜的流星劃破絕望,閔玧其又驚又喜的望向被熱氣蒸騰而扭曲的濱岸,兩個豆點般的人影佇立著。
閔玧其緊緊握著救生圈,被一寸寸的拖離風暴中心。

他終於看見了,
他的光。

(金碩珍:我也在旁邊好嗎?!)



艱難的爬上岸,閔玧其雙頰發紅,希冀自己窘迫的模樣沒被心上人唾棄。
眼眸被過長的髮絲掩蓋,欲開口打破沉默,一股重量卻直直地撲進懷中,胸膛的冰涼被突如其來的溫柔狠狠揉碎,一點一滴隨著愈發蓬勃的感情融入心臟。
他低頭,卻徑直撞上水潤潤的小鹿眼。田柾國的手在身上東摸西摸,直到確認了他安然無恙後才慌忙開口:「玧其哥!對不起我們來晚了!你沒事吧!」聲音之大,引起周圍的人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閔玧其向眾人掃去一記眼刀令在場鴉雀無聲,隨後輕柔的揉了揉他的腦袋示意他沒事,三人才在侍從的護送下回宮。

原來早在叔父向朴智旻許下願望時,朴智旻早已向一旁在城堡裡面趴趴走的鄭號錫打暗號使鄭號錫利用猴子體型小且動作敏捷的特性偷偷給金碩珍通風報信,又利用叔父「把他丟進海裡」的語言漏洞將床作為浮具使閔玧其不至於登時斃命。聽到消息後,金碩珍因為自己不諳水性而百般糾結,但轉念一想這也是活生生一條人命,便與公主商討如何前往一同搭救。這才有了開頭那一幕。
閔玧其嘴上沒說什麼,卻默默地向金碩珍投去感激的視線,心想要是換成自己,肯定會嫌麻煩還不一定會幫忙呢。心下又為了少年勇往直前的勇氣生出了幾分佩服。



映入三人眼廉的,是一個禿頭老男人趾高氣昂的坐在本該屬於金南俊的王座上,後面是一臉無奈的朴智旻,朴智旻的眼神心虛的東躲西閃。
「叔父?你怎麼在這?」金碩珍佯裝不解試圖放鬆他的警惕,閔玧其則懶得跟他廢話,恨恨道:『你就是溺死我的死禿驢嗎?』叔父聽完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臉頰依舊掛著假惺惺的笑容:" 有人對國王......這麼講話的嗎?嗯?"
金碩珍暗暗吐槽道:為什麼要用這麼噁心的語調講話,我要吐了噁。
見閔玧其始終保持戰鬥預備姿勢,叔父似是被惹怒般大吼出聲,低沉的嗓音在皇宮中繞樑三尺:" 來人啊,把他斬了!"
誰料過了半晌皆無人動作,叔父怒火滔天地瞪向旁邊地侍衛,只見後者不是低頭玩手指,就是和左右交頭接耳,幾個年輕的則不知所措的待在原地左右張望,全不把他的話當真。
開玩笑,閔玧其王子可是王子殿下的竹馬,怎麼可能殺他?

此時,田柾國趁著金碩珍與叔父談話的空檔已繞至叔父的背後,猛地勒住後者的脖頸,長年累月鍛鍊的健壯手臂套住叔父的命脈,全神盯著他的後腦,卻不見他任何妄圖掙扎的跡象,心下疑惑之時,誰料叔父早有準備,不動聲色地掏出迷魂藥瓶忽地湊近田柾國的鼻尖,他下意識聳動鼻頭嗅了嗅,便覺天旋地轉,彷若天地倒轉,轉瞬間已撲倒在地上。侍衛見狀正要拿下這無禮的外來之客,卻因為叔父的定身術而只能呆若木雞的看著一切發生暗自懊惱。
望向心急如焚的兩人,叔父勾起一抹奸計得逞的壞笑,一邊使用法術將閔玧其定住削弱戰力,一邊舞刀弄棍,三兩下手無寸鐵的金碩珍便撂倒在地,他卻不服輸一次次爬起接招,直到最後遍體鱗傷也強撐著一口氣一把抱住叔父的腿使他邁不開步伐,無法加害於其他二人。
「放開!臭小子。」他破口大罵,見甩不開手便用蛇杖用力捶打,金碩珍的身軀在毫無憐憫的蹂躪下已傷痕累累的泛著鮮血,但心中未泯滅的良知卻成為支撐他的力量。
見狀,叔父深吸一口氣平息憤怒,一把抓過神燈嘶吼道:「神燈神燈!把他......」
「等等!」金碩珍打斷話語,艱難的張開糊滿血跡的唇角說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但你做錯了。」聞言叔父挑眉,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瞇起眼睛示意他繼續。
「你想成為世界上人人景仰、最強大的存在。」金碩珍嚥了嚥口腔裡的血:「你許願成為這世界上統御一切的王,下一個撿到神燈的人再許願一次就能超越你。你想成為最強大的存在,但你的力量,是誰給你的?最強大的力量是什麼?尊敬的君上大人,答案就在眼前啊。」朴智旻一開始不明白金碩珍何出此言,但隨著字裡行間的推進,他嘴角泛起笑意,暗暗感嘆他的聰明才智。

叔父越聽越覺得眼前這毛頭小子說的話有道理,心想:「多虧他提醒我,他這麼聰明未來或許能成為我的軍師呢。只可惜啊可惜,誰叫他攤上這個爛攤子,他今天就得死在我的手中!哈哈哈!」
「用得著你說嗎,我自然知道。」叔父面上不改神色,冷哼一聲道,轉頭神色一變,又重新許願:「神燈啊神燈!我許願成為跟你一樣、世界上沒人能超越我的強大存在。」
隨著腦中願景栩栩如生地浮現眼前,他狂妄的抑制不住狂喜,如烏鴉鳴叫般刺耳的笑聲迴盪在皇宮。

「如你所願,我的主人。」朴智旻見到手的魚兒如此輕易便上當,心下嘲諷著此人的愚昧,邊勾畫一抹玩味的笑,誇張的行了個禮。
朴智旻婉轉的歌聲響起,只見一陣白光乍現,方才姿態跋扈的男人已化為若隱若現的魂魄,雙腳被替換成一只晶瑩剔透的壺。見狀後者大驚失色,連忙質問朴智旻對他做了些什麼,但朴智旻沒有理他。
「神燈精靈就應該乖乖待在燈裡呀,出來作威作福算什麼樣?」金碩珍對朴智旻眼含笑意,隨即做作地問著朴智旻:「你說,沒有主人的神燈會怎麼樣啊?」
『沒有主人的東西,當然是會被遺、棄、啦~』朴智旻笑眼彎彎,叔父頓時覺得地獄裡地牛鬼蛇神都沒這兩個小魔物可怕。朴智旻乾脆一不作二不休,拿起叔父地神燈徑直扔了出去,在天際劃初一到金光閃閃的弧線,只留下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天際。



瞬息之間一切塵埃落定,失去了魔法控制的閔玧其悠悠轉醒,卻見一盞閃著奇異光芒的燈具滾至腳邊,按捺不住好奇心在上頭擦了擦,朴智旻則似笑非笑地飄至他身側。

「我的新主人,許個願望吧。」
金碩珍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的心又再次提到嗓子眼,心想田柾國會不會借助這個願望就此芳心暗許,正想開口打斷念頭在唇角頓了頓卻嚥回。
天下和平就行了,男女之間的私情又算的了什麼。
閔玧其猶疑地盯著手中神燈,似是不確定其中真假,終是半信半疑地吐出:「希望你能用你無上的法力,護佑天下人民、以及在場善良的人們一生平安。」又補充道:「僅此一個願望,其他的不用也罷。」
金碩珍聞言猛地抬頭,不可置信閔玧其放棄了珍貴的機會,後者則抹了抹鼻子,撇過臉滿臉傲嬌:「公平競爭。我還不信我贏不了你了。」
「那你可得小心你這小情人被我的魅力折服呢。」
「你...!你信不信我立刻收回我的話?」
「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嘍~」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用餘光瞥向笑靨如花的田柾國,心下一暖,對視一眼笑了笑。

金碩珍停下口裡叨叨,轉頭看向朴智旻,後者不解。
「我還有一個願望,對吧?」朴智旻依舊滿眼疑惑,金碩珍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隨後正色道:「我希望神燈--朴智旻可以變成人類,好好生活。」
聽見此話的一瞬間,朴智旻愣了半晌,眼前浮現生前被幽禁在暗無天日中的種種,鼻尖酸澀,喜悅之情攀上眼眶化成一汪淚水潸然落下,支支吾吾地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金碩珍沒想到好端端地竟會猛男落淚,一時之間手足無措,欲伸手安慰卻被一陣繚繞的白煙燙的縮手。
只見白煙之中緩緩走出一位五官精緻的白衣男子,金泰亨聞到不尋常的氣息則不分青紅皂白的上去撲咬一頓,惹的男子嗷嗷大叫,田柾國連忙把兩人分開。
「辛苦兩位了。」田柾國欠身,為方才的救命之恩道謝。
「「不辛苦不辛苦。」」兩人連忙擺手,閔玧其趁虛而入:「柾國兒,等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羊肉串?」
金碩珍見狀青筋直跳,不甘示弱道:「現在剛打完架一定有些口渴了吧,來點大醬湯怎麼樣?」
兩人互瞪一眼,火藥味又瀰漫開來。



...最後一定是愛上金碩珍的嘛盒盒盒盒盒。」金碩珍闔上故事書,笑的好不狂妄,聽的門外的閔玧其想衝上去給他的哥哥一頓暴栗。
金碩珍望著呼吸平緩的田柾國笑的寵溺,為他腋了腋被子後,躡手躡腳地從背後拿出珍藏已久的雪白羊駝娃娃,輕柔的放至小孩兒身側。

「晚安。」
他緩緩步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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